
内娱“嗲女文学”来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潜水鱼 X,作者:任溪芮,编辑:何润萱
" 嗲子文学 " 还在搞封建父子 cosplay(递烟手抖 .gif),内娱古偶的母女线已经卷出全新物种 " 嗲女文学 "。
最近播出的《雁回时》,播出十几集,小鱼看下来发现最带感的是母女感情线。陈都灵饰演的庄寒雁被寄养在叔婶家被虐待十七年,也不带仇恨母亲阮惜文抛弃自己,反而经由他人的描述,在脑海中构建了京城第一贵女、才貌无双的完美母亲形象。艰难回家后,前几集母亲虐她打骂她,她都觉得母亲另有苦衷,反而认定是看似无辜且亲切的父亲在背后 " 捣鬼 "。
借庄寒燕之口,嗲女文学也有了代表语录—— " 在这世上,只有母亲是唯一与我真正血脉相连之人 "," 母亲在的地方,才是我唯一的家 "。快速解开误会后,母女俩同仇敌忾,矛头一致对外,庄寒雁对侮辱母亲的人是睚眦必报,复仇主线任务推进神速。
比起 " 嗲子 " 畏畏缩缩不敢看父亲的眼睛,伴君如伴虎,说什么 " 长子求稳,次子求险 ",实际上是大儿子在老家种田守着宅基地,二儿子出门打工当小混混," 嗲女 " 可实际多了,《雁回时》里是母女共谋复仇大业,撕破父权老爹的伪善面具,《苦尽柑来遇见你》也是一个海女家族托举下一代的年代成长史。
" 嗲子文学 " 已然过气," 嗲女文学 " 正当时。
从 " 嗲子 " 到 " 嗲女 "
和去年流行的 " 嗲子 " 相似,今年的 " 嗲女 " 也带有某种 " 媚上 " 和 " 求虐 " 的属性,算是 " 当代赛博孝道图鉴 " 的最新表征。
" 嗲子 " 迷恋父权,他们不敢直视父亲眼睛、不敢和父亲一起抽烟喝酒,代表语录是 " 父亲的眼睛是我这辈子最恐惧的东西 " " 父亲的称赞是男人这辈子最渴望的东西 "。
嗲女则谄媚母亲,母亲越 " 狠戾 ",女儿越 " 忠犬 "。庄寒雁从未见过母亲,就对传闻中的 " 贵女 " 母亲充满孺慕甚至景仰,得到母亲的关爱是她被折磨十几年后千里赤足归家的支撑。
回家后,亲妈先是当众 " 发疯 " 杖责女儿三十大板,又是阴阳怪气喊她 " 赤脚鬼 " 赶她出门,换其他女儿已经反目成仇了,可寒雁妹妹却是逆向思维,她觉得母亲 " 凶狠 ",总比任人欺凌强,而母亲从 " 贵女 " 变成后宅 " 恶毒妇人 ",肯定不是母亲的错,必定是父亲出了问题。
有网友已经给阮庄母女创作出 " 嗲女文学 ",比起 " 嗲子文学 " 的矫揉造作,文笔可优胜太多:" 我是你的血脉遗格,母亲你说我们素未谋面,其实你孕育我的 280 天我们已见了千千万万面,我的骨骼是你年轻时的倒影,你的心跳是我昼夜的抄袭,直到分娩的痛吟和新生的啼哭将我们从生理意义上分开,但我对你的思念和追逐藏在远古的基因里。"
" 嗲女 " 不独古偶有,隔壁韩国年代剧《苦尽柑来遇见你》," 海女 " 母亲也是反复 " 赶走 " 女儿,让她和经济条件更好的叔叔一家生活,但 IU 饰演的女儿爱纯被赶走一次就回来一次,宁愿过苦日子也要待在妈妈身边。
横向对比来看," 嗲子 " 普遍存在于男频剧和男性导演的电影中,并且总是与宏大叙事的重负和悲情绑定。" 嗲子文学 " · 爹 · " 巅峰之作 "《封神》系列中,纣王和质子们陷入父与子的量子纠缠,为的都是证明自己才是 " 天下共主 "。《庆余年》中,范闲和庆帝是君臣是父子是仇敌,二人惺惺相惜又政见不同,都觉得自己才能给世人一个更好的世界。
即便是在互联网的草根语境中," 父子如君臣 "," 长子加长孙,我不能败,也不可能败 " 的说法也很普遍,总之就是要给自己的自恋和爱爹,安上一个家族和民族兴衰的大由头,本来想说一句 " 爸爸再爱我一回 "" 儿子仰视你爹我吧 ",但七尺男儿羞于表达,最后变成嗲子文学。
相比之下," 嗲女 " 尚属新新事物,样本不算多,但胜在爱母源于本能,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庄寒雁爱母堪称直球出击,反复表白," 在这世上,只有母亲是唯一与我真正血脉相连之人 "" 母亲在的地方,才是我唯一的家 "" 你等我做给你看,这掌家之权,我一定替你夺回来 "。有口头表白还有行动自证,实在是回避型母亲梦寐以求的引导型女儿。
或许因为母亲和女儿曾是血脉共同体,一旦建立信任便是戮力同心,庄寒雁不相信父亲和他人对母亲的诋毁污蔑,在母亲被嘲双腿残疾受辱时全力还击,而母亲也不愿女儿为照料自己而牺牲追求人生其他可能的机会,母女双向奔赴,算是相当健康的亲子关系。
隔壁嗲子文学的结局就不甚美好了,父子相残是常规操作。《封神》第二部,殷郊和姬发两个坠勇敢的儿子合力弑父,《庆余年》里嗲子和渣爹反复拉扯,渣爹最后难逃一死,难道这就是嗲子的 " 狼子野心 "?即便在普通家庭里," 嗲子 " 们也会说:" 中式父子,是仇人,是兄弟,是朋友,但永远不是父子。只有父亲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刻,才是父子 ",小鱼不禁要问:莫非弑父就是 " 嗲子 " 的终局吗?
真正的母系剧
嗲女的出现,得益于母亲的进化。
在过往国产影视剧中,母女关系常常被塑造为剑拔弩张的敌对关系,而其中的 " 罪魁祸首 " 往往是母亲。比如《欢乐颂》中樊胜美的妈妈,完全把女儿当作儿子的 " 血包 ",没钱了就来吸一口,《都挺好》苏明玉的母亲赵美兰不愿意花钱供女儿上大学,《小舍得》里蒋欣 " 鸡娃 " 把儿子逼得出现幻视,被教育焦虑妖魔化。
去年两部国产剧《烟火人家》和《如果奔跑是我的人生》,两部剧核心人物关系都围绕母女、姐妹展开,被小鱼隔壁的基友硬糖君称为有回归 " 母系社会 " 味道。但即便在这样的 " 母系社会 " 中,母亲们也难逃 " 疯批大战 "。
马思纯饰演的女儿三十岁了,妈妈徐帆还是要控制她的刘海长度和发型,动辄去女儿公司大闹;女儿杨超越稍有恋爱苗头,妈妈徐小艺跟踪男孩一整天,回家拿出小本本和女儿盘算这恋爱为啥不靠谱。
日本精神医师斋藤环《危险关系:母亲与女儿的相处之谜》一书中曾剖析过母女关系的特殊性和上述这种病态母女关系产生的机制:母女双方共有 " 女性的身体 ",母亲会希望 " 在女儿身上重新活一次 ",也就是 " 同化 " 女儿,爱与控制形成一体两面。
另外由于月经、生育,女性比男性能更频繁感知到 " 具身性 ",也就是身体在物质和精神层面的存在,因此母亲对女儿的教育几乎都是从她们无意识地控制女儿的身体开始的。斋藤环还在他的另一本书中还阐述了女儿为何难以脱离母亲,在精神上完成 " 弑母 ",因为 " 内化于体内的母亲的话语 " 难以抹去,对母亲的质疑与否定都将折返于己身。
《雁回时》中的母女则走出了这种 " 病态循环 "。阮惜文少女时期就才学出众,和后来的苗贵妃被称为 " 京城双姝 ",女儿被污为 " 赤脚鬼 " 要被丈夫请来的道士斩杀时,她以手挡剑,厉声说 " 你们庄家最大的劫难,就是我阮惜文 "。
在观众视角下,第一集的阮惜文似乎是国产剧的又一个 " 疯妈 ",但这种 " 疯 " 不过是一个被诓骗软禁十几年,背负灭门之仇的女人的正常情绪宣泄,恰是她的主体性展现,与前文提到的有毒母亲显然并不是一个维度下的女性。
庄寒雁也并不是凡事仰仗母亲的 " 妈宝女 "(非贬义),除了大女主标配的才学见识、临危不乱的气度之外,她还有一个甘愿为救她而死的(女)朋友,这种朋友,嗲子文学遍地是,男男女女都愿为他献身,女频剧尚属女主的新配置,建议大力推广。
如果说古偶带点爽感和金手指的成分,《苦尽柑来遇见你》呈现的则是一个更现实的东亚母系氏族,三代女性在济州岛挣扎成长,第一代韩女金光礼在济州岛做 " 海女 ",每天潜水捞鲍鱼,拼尽全力让女儿读书,29 岁就生重病去世;第二代韩女爱纯自由追求爱情,不让女儿做养家糊口的人,让她学骑车、接受高等教育;第三代韩女金明在外婆和妈妈的托举下,考上首尔大学,甚至出国留学。
母亲坚韧自强,嗲女的产生也就顺理成章了。金明在飞机上痛哭流涕,发誓要保护好母亲的梦想;母亲出门,庄寒雁时刻要侍奉左右,为母亲报仇,最后大概率会手刃渣爹,以正孝道。
如果说嗲子文学尚有表演的成分,有几分 " 为赋新词强说愁 " 的滑稽,投射的是身份焦虑和对权力的崇拜,骨子里仍然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一套。嗲女文学更生发于血肉,因性别同一、压迫同源而更加势能强大,一旦女儿们看到这一层,即便母亲们并不完美强大,女儿也能成为 " 嗲女 ",理解母亲的命运,帮母亲走出命运的泥淖,同时也让自己也能前进一步。
在这个亲爹随时会塌房的年代,当代年轻人也该悟了——与其做父权社会的 " 好大儿 ",战战兢兢不敢看父亲一眼,不如加入母系战队,《雁回时》已经证明了真正的母女情双向救赎的爽感,可比男女主的感情线还让人上头,比一辈子不愿意肯定你、和你一起抽烟的爹更是强太多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潜水鱼 X,作者:任溪芮,编辑:何润萱,校对:刺梨